颗粒Max.
物件、动作、温度、声音
← 书架2026.03

海边总是刮着风,无休无止的大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只能任由它刮下去。这不是单纯的海边,这里是尽头。沿着海平面向远方看去,只能看到无限延展,平静的海面,前面再也没有陆地了。我不知道我身后是什么,我只能看见眼前的这一片海滩。虽然总是狂风肆虐,但是天上的云永远阴沉沉的压得很很低,露不出阳光来。

她出现在了沙滩上。

看着远远的那个人影,我开始向她靠近。狂风吹的我睁不开眼,挺不直腰,我只能尽量前倾着身体,努力与风抗争着向前走去。沙滩的白沙很细很软,一踩就微微陷了进去。惊讶的是,没有经过阳光的暴晒,沙子的温热却透过鞋底传到脚心。风继续在我耳边肆虐,风声大到我都听不清脚踩在沙滩上的声音。

我走近了一点,看清了她。

齐胸的黑色长发在风中如丝般飞舞,有的飞扬在脑后,有的飞在脸前。她并没有对在风中飘扬的头发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那些头发不存在一样。头发自然的从脸两边垂下,又被风刮起。她穿着墨绿的亚麻长袍,长袍垂地。那是一种森林的颜色,一种雨后密林的颜色,被白沙衬的格外亮眼。她并不健硕,但是站在把我吹的东倒西歪的狂风里却巍然不动。长袍被风吹的膨起,迎风的一面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也勾勒出了她的身材。腰上缠着的一圈银色细腰带装饰出了她腰线。一道曲线后,修长的腿就像地脉的延伸一样,稳固在地上没有动摇。她右手杵着一根白木做的法杖,杖尖触地,法杖顶端像王冠一样伸出处几根短刺来,但没有攻击性。她并没有倚在法杖上,法杖就像是她身体延展的一部分,二者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站在那里。她身上有一种安静的野性,就像夜深的时候山里的狼嚎。我知道她有獠牙,在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潜伏着,但是绝对不会,也可能永远不会展示出来。似乎周身散发着一种力量,不是柔弱的寻求保护,不是高傲的拒人千里之外,是一种平和的力量。

我走的更近了一些,风还在呼啸。我听到了金属碰撞叮当作响的声音,在风声里像是从远方传来的。直到我发现她脖子上挂着一个项链,垂到胸部的位置,底端挂满了大小不一小金属片。风吹动了它们,在她胸前奏起了风铃,但那不是清脆的风铃声,只是单纯金属薄片的碰撞声,却也动听。她皮肤健康,肤色介于白色和小麦色之间,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下也没有显得惨白。她脸上散布着零星的雀斑,并不深,需要仔细看才能看见。她对我微微笑着,眼睛弯的像月牙,但是我依旧能清楚的看清她眼珠和眼珠的颜色,是蓝色。

我站在了她面前,在风里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已经鼻尖贴鼻尖了,在这个常人都会下意识躲闪的私人领域入侵的距离,她并没有,依旧微笑的盯着我。她的眼珠是蓝色的,蓝色的眼仁就像一个向下延伸的深渊的壁,似乎有把人吸进去的魔力,瞳孔就是深渊的底部,而里面映出了我的模样。

我想问她你是谁,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她不会回答,而且我要的答案也不在这里。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她就这么伫立在这片白沙之上。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我心里明白,她不会说话,也永远不会回答我,但她会一直这么微笑着盯着我看,像要把我吸收到她的瞳孔里一样。我和她已经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她知道我会来的,她一直在这里等。莫名的愧疚感从我心中升起,我不知道在这个狂风肆虐的海滩上,她孤独的等待了多久。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期待,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着一种平静海面的舒缓。她也许不会孤独,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在说:“你终于来了。”我想伸手摸摸她脸,帮她把飞在脸上的头发梳到耳后,但是我没有伸出手,因为我觉得任何动作都是对她,对这个场景的亵渎。是神性嘛?我想,可能吧,但是我知道她也是个血肉之躯,她的心脏一样跳动,她的皮肤也会流血,在寒冷的海滩边,我也能感觉到她透过长袍散发出来的体温。但她会一直存在于此,直到我的终结。我知道她看透了我的思想,蓝色的深渊没有动摇,依旧凝视着我。

她站在风永不停歇的海边,她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