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在车窗外向后滑远,眼前的高速公路好像望不到尽头,我眼眶发酸,并不是因为前面拉成直线的,刺眼的刹车灯。我开在纽约一条高速上,在好似光带的高速上我就像一只平移的米粒。无数条这样的光带交汇而成变成了用光织成的网。我好像迷失在这里了,但不只是在这网路里。
找到车位停下,路灯苍白的亮着,没有闪烁,只是亮着,我的公寓就在旁边伫立着,一动不动。站在楼下能看到我出租屋的阳台,左边的阳台是邻居的,右边也是邻居的。我三年的时光就这么浓缩在这小小一方阳台以及它后面延伸出来的几十平米的空间。这三年过的太快,快到好像时间真的被我局促的空间给挤压了一样。公寓红色的砖墙在纽约有千千万万栋一样的,就像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个我一样。我们长得不一样,但是和我有一样的背景,一样的性格,一样的欲望。我被我自己构成的海洋给淹没了。
上楼时,感应灯亮起,楼道墙壁上二十四块灰色的瓷砖里反射出了二十四个我。反射出的我都有点扭曲,随着我走上楼梯,每一个我都顺着瓷砖的表面滑动着开始变形,就像二十四条蛇。我在楼梯中间站定,默数五秒,身后的灯就熄灭了,黑暗环绕在我身后,但是在光线可及之处停下,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我知道我该继续爬楼了。
粘稠又浓密的黑色在锅里缓慢的滚动,沸腾着,就像火山下的泥浆。它们的黑的反射不出任何光线,但是上面却闪着光点,凑近来看,那些都是宇宙里的繁星。我整个人坐在我的锅盖上,试图用体重来压住下面咕噜冒泡的物质,黑色的胶状物还是会趁着气泡顶起锅盖的瞬间沿边流下。流的又缓又慢,我想擦掉它们,但锅烫的发亮。我只能坐在灶台边发愁,它们在灶上越积越多,似乎已经要扑灭火苗了。
我按下密码打开了我的公寓门。整个屋子是黑的,只有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溜进来,悄悄给我的眼睛上了一层灰色滤镜。随着门在身后关上,我又沉浸在了黑暗中。
灶上的锅还在扑腾着,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